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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令琪 周曉霞 | 春天的葬禮

原作者: 曾令琪 周曉霞 來自: 四川文化網 收藏 邀請
  一
  今天庚子年正月初七,應該是個大晴天。
  沱江上升起一團團的白霧,向岸邊彌散開了。不遠處,竹盤中,山坡上,炊煙裊裊。近旁,綠油油的,是一片一片的塔羅科血橙和甘露枇杷。大冬天的,正是農閑的時候,又恰逢春節,所以,一年到頭忙壞了的村民們,也懶散下來。一天三頓,做飯弄菜,白天大部分時間就吹牛、沖殼子,打打小麻將。現在國家管得嚴,鎮上派出所和各村的治保員經常到村上各處巡查。加之村上還有鄉規民約,所以,麻將前年就開始降格了。前些年幾乎都打五元、十元一倒的“推倒和”,現在只能二元一倒了。今年還有一個特殊的情況,武漢那邊疫情嚴重,波及全國。凡是外地回來的人,村上都要登記造冊。牛碾沱村是個勞務輸出村,差不多家家戶戶都有外地務工者。新聞上說現在全國各個省市區都已經“淪陷”,目前正值春節,人來人往的,這可馬虎不得。不謹慎小心,說不定一個大意,就會像關云長一樣丟了荊州。
  走在蜿蜒的村道上,李明良心里也隱隱有些擔憂。
  李明良是縣科技局的一個股長。在公務員到農村擔任第一書記的浪潮中,被科技局推薦,擔任甘露牛碾沱村的第一書記。我們國家的某些政策,可謂一陣風。前些年時興“大學生村官”,國家還專門辦了一個雜志,名字就叫《大學生村官》。于是到處招聘大學畢業生,到農村基層,擔任村干部,大多數掛職村主任。結果,沒幾年,“村官”的名詞不準用了,《大學生村官》雜志也宣布停辦,那批任職的大學生,紛紛離開農村基層。老百姓口中常用的“村長”一詞也不能用了,得改為符合法律規范的“村委會主任”。
  但無論怎么說,怎么想,風是風,雨是雨,很多事情還是對的,還是應該做的。比如這次的新冠病毒。我們這一代人,都經歷過2003年的“非典”,所以對那些烈性傳染病、瘟疫,心理自然生發出一種天生的警惕。
  在一個縣里,科級局單位好幾十個,在眾多的局中,科技局并不是一個什么好顯眼的局。工作十多年,好不容易混了個股長。到牛碾沱村掛職之前,吳局長找李明良談話,說,你在我們局,是個年輕的老干部。說年輕,是你歲數不大,年富力強;說老,是因為你大學畢業一參加工作,就在我們局,資歷上比很多人都老。但機關單位就是這樣的殘酷,越往上,職位越是稀少,人際關系越是盤根錯節,要想進步,有時候真比登天還難。你到農村基層掛職鍛煉兩年,取得基層工作經驗,以后進步的機會將大大增加。
  到農村去,這是李明良以前想都沒有想過的事。老婆秀清是縣人民醫院的護士,孩子樂樂剛剛上小學,家里還有一個老岳母,長期幫著他們,操持家務,接送孩子。李明良是個孤兒,沒有父母兄弟。從小到大,是國家負責他的生活和學習。對黨和國家,他一直是心懷感恩,總想有機會能大展宏圖,將自己這么多年來學習到的知識,將自己的全部才華,奉獻給國家。所以,對局長的建議,他也很是認同。
  吳局長是個通情達理之人,贊許地說,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先“沉”下去,再“浮”上來。我也差不多到點了。等你到基層掛職鍛煉回來,我差不多也就退居二線了。你是技術骨干,也是局上的老人。我們局如果多幾個你這樣的科班出身的技術人才,那該多好啊!
  吳局長很愛才,一直以來,對李明良都很關心。他文化不太高,非科班出身,但對工業大學工業經濟管理系畢業的李明良,一直呵護備至。這些,李明良心里很清楚。
  回到家中,李明良就把將到農村掛職的事情給老婆秀清說了。秀清不太贊同。作為護士,秀清工作上是出色的,對李明良也非常體貼。但她過慣了一家幾口在一起的日子,不太愿意李明良到農村去掛職,何況是牛碾沱村那么偏僻的地方。
  李明良道,甘露離縣城也不到四十公里,有公路相通呢;牛碾沱村離甘露街上不到五公里,也有路可通。雖然不能每天回家,但周末一般還是應該可以回來的。又不是百里、千里,有什么不方便的嘛。好說歹說,秀清終于表示支持了。老婆還是識大體的,真好。李明良不由得高興地抱著秀清跳起來。
  沱江邊的霧氣已經散開,山洼里的炊煙,也漸漸飄散,太陽笑瞇瞇地露出了真容,一點一點地向上爬去。李明良一邊轉悠,一邊想著,從自己暫住的村委會出發,不一會又轉回村委會了。剛剛出去散步,一會兒的時間,村委會就來了好幾個人了。
  二
  牛碾沱村村委會在漏陰垇的半山上。以前公社化時期,這里是大隊部。一幢三間的平房,一個保管室,一個曬壩。上世紀八十年代初,農村施行土地聯產承包責任制之后,大隊部就漸漸荒了。一直到前幾年,興起加強基層組織建設,縣里要求每個村都要建設村支部和村委會,必須要有一幢建筑,要有圖書室、衛生室。牛碾沱村村委會,就在原來的大隊部舊址,建起一幢兩層的樓房,按照要求,配齊一應的設施。樓房的外墻,貼上白色的墻面磚。大門口,國旗臺上,一根旗桿筆直挺立,五星紅旗迎風飄揚。過上過下的人都說,現在的村委會,村支部也設在那里,真是“周吳鄭王”——有模有樣了。
  “李書記早!”
  “書記早!”
  “明良書記早!”
  見李明良回來,在場的村民紛紛起身打招呼。稱謂五花八門,但從這五花八門的稱謂,可以看出,李明良在村民的心中,還是有比較重要的地位的。
  “大家早!滿多早!”李明良一邊向大家問好,一邊招呼大家坐下。
  李明良掃了一眼,這么早,來村委會就已經四個人了呢——張老四,黃建國,趙小光,劉翠花。“村”的組織建設搞了多年,但村民們卻還是幾十年一貫制地將村委會叫做“大隊部”,很少稱為村委會的。說到村委會去,就說是去大隊部或者干脆說是去“漏陰垇”。
  “李書記,來,耍兩圈嘛!”張老四有口無心地地邀請李明良打麻將,可嘴巴上說著,卻并不起身。四川人就是這樣,大家都明白,這不過是隨口一句話而已。有口無心的邀請,不作數的。
  “不打不打,你們幾時看見過我打過麻將嘛?”李明良回道。
  “是啊,李書記是‘氣管炎’,哪里敢隨便和我們打麻將!”
  “不對,書記是喜歡下象棋,棋迷呢!”
  見大家興致很高,李明良關切地說:“形勢不妙哦,你們還敢來打麻將啊?”
  “沒啥大不了的!我們都沒有去趕場,一直呆在家里的呢!”
  “是啊,我們都沒有出遠門,沒有與外界的人接觸呢!”
  大家七嘴八舌回答李明良的關心。
  “那也不能大意喲!”李明良哈哈一笑,道,“我們村有外出務工的人員呢,大家小心為妙!——你們看,我一個人住在這里,我出門還戴口罩呢!——所以啊,我勸你們,還是將口罩戴上,再耍幾盤麻將。不要麻將沒玩好,鬧出點啥動靜,那就金蛋打鳥——太不劃算了。”
  聽書記這樣一說,幾個人紛紛掏出口罩,全都戴上,繼續你碰我卡,七葷八素地玩起來。
  李明良閑來無事,拿出一張市里的日報,翻看全市的防疫動態。
  本來,依往年的慣例,各單位基本上是正月初七開始上班。但今年武漢突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,迅速擴散,弄得全國人心惶惶,有點草木皆兵的味道。縣里通知,所有機關、事業單位職工,必須于正月初三回到單位報到。李明良雖然是到基層掛職鍛煉的干部,但也得服從組織的安排。秀清他們人民醫院,從大年三十開始,一直忙得不可開交。好在岳母在家,兒子樂樂的日常生活才有著落。難怪常言道“家有一老,賽過一寶”呢。所以,從縣城回到牛碾沱村之后,雖然有點冷清寡淡的味道,做什么事幾乎沒有什么精神。當然,除了抗疫的一點點事,也幾乎沒有什么事情可做。難得清閑。散散步,看看書,上上網,晚上上網打打游戲,幾天的時光一晃就沒有了。
  牛碾沱村一共有六個社,村委會所在地是三社。這個村以張姓人居多,往上數四代、五代,幾乎就都是根串根、葉挨葉的親戚了,不是張家本家的親戚,就是各種姻親。在三社張道根家,李明良看過張家的族譜。這一灣的張姓,大致是康熙末年從湖廣省麻城孝感鄉遷徙而來。四川人謂之“湖廣填四川”。不過,嚴格地說,麻城縣也好,孝感鄉也好,無非是當時人口遷徙的一個中轉站而已。稍有文史知識的李明良對此是知道的。但牛碾沱的張姓人,卻一直說湖廣麻城孝感鄉就是他們的祖居地。對此,沒有必要去爭辯。有時候,將錯就錯,或者以訛傳訛,也不失為一種聰明之舉。掛職鍛煉,時間是兩年。沒下來的時候,原以為兩年的時光很漫長,工作會很辛苦,很無聊。但沒想到雖然平平淡淡,卻也平平安安,順順利利。村民們很樸實,很勤勞,待人也真誠。到村民家走訪,他們往往是打一盆熱水洗臉,然后煮兩個荷包蛋。在好多地方早已消失的這種風俗,這里還保存完好。
  一年半以來,李明良幾乎走訪了所有的村民,力所能及地為大家解決了一些具體困難。現在的農村,沒有了農稅,沒有了提留,不再搞計劃生育,剩下的,差不多就是一個“路”的問題。縣上的村村通工程,解決了電的問題,解決了電信訊號的問題,解決了路的問題,剩下的一點點,就是村級公路與各家各戶住家戶之間的一段連接線那“最后一百米”的遺留問題了。李明良大學畢業,好幾個中學同學、大學同學在縣里的實權部門。請求他們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,施以援手,那還是可以的。牛碾沱村是著名的塔羅科血橙產地,交通方便一點,再加上開通網絡交易平臺,村民就能獲得很大的效益。所以,這一年半,李明良為群眾接二連三辦了一些很具體的實事,群眾關系很好,大家都喜歡他。在李明良看來,村民們能將那些城里想買都不容易買得到的土雞蛋煮給你吃,不為大家實實在在做點什么,你根本就不好意思揮手告別、回到原單位去。現在回過頭看,基層生活雖然沒有陶淵明那樣采菊東籬下的悠閑,有時候也有一些磕磕絆絆,但總體上還是很愜意的。特別是村民們都把他當自家人看,李明良覺得已經完全把自己融入牛碾沱村這個大家庭,成為一個不可分離的分子了。
  三
  “啥?張道元的父親張優成剛剛逝世了?”李明良正在看新聞,忽然接到村委會主任劉翠芳的電話,“你先來村委會,我們倆先碰一下頭再說吧。”
  牛碾沱村六個社,一共1200余人,原來有57戶貧困戶。李明良對村情的了解,那不是熟悉,那是“相當的”熟悉。
  幾年的扶貧攻堅,到目前為止,這個村只剩下幾戶因為特殊情況尚未脫貧的人家。對這幾戶的情況,李明良心中非常清楚。張道勝因為去年遭遇車禍,留下腿腳殘疾,加上夫妻倆沒有子女,經濟陷入困窘;王軍因為退行性肌肉萎縮,喪失勞動力,謀生技能差,家中經濟狀況一落千丈;……對于那七八戶貧困戶,李明良和劉翠芳率領村兩委一班人,四時八節都要去看望慰問。年前已給他們送去過年的米、面、油、肉,送去組織的溫暖。目的只有一個:不能讓任何一個村民的年過不好。否則,要我們這些黨的干部干啥?
  2020年是扶貧攻堅的決戰之年,今年必須徹底消除全村的貧困戶,這樣,牛碾沱村也可躋身小康村之列。李明良最近正在思考,對張道勝和王軍他們那七八戶貧困戶,是否由村兩委直接包下來,在村委會給他們騰出一間房,結合本地的實際,給他們開個網店。牛碾沱村出產優質水果塔羅科血橙、甘露枇杷,還出產跑地雞、大白鵝、大麻鴨。網店一開起來,說不定既能讓幾戶貧困戶脫貧,還能帶動附近一些村民的種植和養殖熱情呢。沒想到,新冠狀病毒肺炎一爆發,打亂了大家的陣腳。還不知道這場戰“疫”要持續多長時間呢。據李明良的預測,估計至少要三月中下旬,我們這些地方可能才會稍微穩定下來。至于武漢,能在今年五一節前全面穩定,那已經很不錯了。
  問題是,現在張道元的父親張優成逝世了。按照農村的風俗,村民們不敲敲打打好好玩幾天才怪。張優成解放初曾經當過志愿軍,雄赳赳、氣昂昂,跨過鴨綠江,與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22國軍隊血戰過。雖沒有負傷,但在朝鮮的兩年,表現優秀,獲得過多次嘉獎,在這一帶很有威望。而張道元是上一任的村書記,因為超齡,組織上安排退下來。張道元家父親這邊的親兄弟姊妹不多,但母親娘家的兄弟姊妹卻不少;張道元自己也是六個兄弟姊妹。除了自己和一個弟弟住在本地,四個妹妹都嫁在外地。每一個小家又是一大家人。這個人口的增長啊,就好比一棵樹,從小樹苗開始,慢慢長,慢慢長,長到一定時候,就發出枝椏,開始分叉了,一棵樹也就變成一片林子了。農村的風俗就是那樣的,不分紅白,都是喜事,大家無非借機聚一聚,鬧熱一下。何況,傳統文化不是也講人死為大嗎,村干部過多地干預,又恐怕激起群眾的不滿,引發群體事件。但非常時期,群體聚集非同小可。國家和省、市不說了,僅僅縣、鎮兩級,就多次通知,要嚴防死守,絕對不能讓冠毒在本地蔓延。那么,究竟應該如何處理呢?
  “書記,想什么呢?”
  “明知書記想老婆,你還問?”
  “你怎么曉得書記想老婆了呢?”
  “還用問嗎,哪個正常的男人不想啊?”
  村民這樣打趣李明良,已經算是非常文明的了,因為大家知道他好歹是縣上下派的人員,正兒八經的機關干部,臉皮薄呢。如果是村民之間,那這樣的玩笑話就會“葷”很多。當然,作為一種風俗,這也未嘗不可理解。遇到這種情況,李明良一般是要么不開腔,要么隨大流,開幾句不葷不素的玩笑話,應付一下而已。
  要說想老婆,還真有點想老婆了。秀清在縣人民醫院,屬于在抗疫第一線。聽說疫情越來越嚴重,醫院里醫護人員都設置了專門的通道,以免他們感染,影響抗疫的效果。家里岳母還好吧?兒子樂樂還好吧?昨晚和家里視頻,除了對老婆秀清的叮囑,主要是對兒子和岳母了。兒子一個七八歲的小P孩,不要一不小心溜之乎也,出門去轉一圈才回來,那就麻煩了。再一個,岳母這個人,上了點年紀,性格較為固執。臘月二十九,到處都在瘋搶口罩的時候,她居然還一個人跑到濱江公園溜達,弄得李明良和秀清緊張了好久。……不行,今晚和家里視頻,還得專門和岳母說一下。
  “書記,我來啦!”一個豪氣的女聲傳入耳朵。真是人還未到,聲音先到了。話音剛落,村委會主任劉翠芳風風火火地跨進村委會辦公室。
  牛碾沱這些地方,平時哪個戴口罩。現在乍地一個戴著口罩的人闖進來,李明良與劉翠芳不禁相視莞爾。再一看,打麻將的張老四、黃建國、趙小光、劉翠花四人,也是人人裝備齊全,都戴著口罩。戴著口罩,好像還有點好玩,怎么先前沒有注意這個細節呢?
  “姐,你這么快就來啦?”劉翠花是村主任劉翠芳的堂妹,兩姐妹長得很相像。“你和書記研究工作,我們打麻將會不會影響你們?”
  “不會不會!”劉翠芳一揮手,大大咧咧地說,“你們繼續!”
  雖然從前一直在縣科技局工作,但也經常“下鄉”;李明良知道,農村干部很辛苦,特別是基層的女干部,如果不潑辣一點,工作基本上就陷于癱瘓。前些年,農稅提留,各種統籌,計劃生育,生豬養殖,特產稅收,哪一樣工作不得拼了老命才能完成?單單計劃生育一項,什么上房揭瓦,下圈牽豬,刮宮引產,逮住罰款,沒有幾排水,怎么哈得轉?劉翠芳從二十歲出頭開始擔任計生專干起,一直干到現在的村委會主任,二十多年來,農村的大事小情,啥沒經歷過?那樣的環境,那樣的工作,將她鍛煉成一個女漢子的性格。雖然也因此得罪了一些人,但好在她事事處之以公心,所以,照常在村民中有很大的威信。
  李明良很喜歡劉翠芳的性格,他覺得劉翠芳彌補了自己性格中的很多弱點,所以這一對黨、政一把手搭檔,配合得很是默契。
  四
  “我得到消息,張道元的父親張優成剛剛老了。”一屁股坐下,劉翠芳就急忙對李明良說,“書記,你知道農村有農村的風俗,在這抗擊新冠病毒的非常時期,恰恰遇到這樣的事,你看怎么辦好?”
  李明良知道,農村諱言“死”字,特別是歲末年頭,所以“老了”就等于“死了”。忙問:“張優成就是那個老志愿軍戰士嗎?我們每個節日去看望過他吧?”
  “是的,是老志愿軍戰士,在我們這一帶,很有名氣、很有威望的。”
  “按理,應該風風光光地為他舉行一個葬禮,沒有他們那些前輩當年的浴血苦戰、保家衛國,怎會有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啊!——吃水不忘挖井人,我們記住他們的光榮,也是對村民很好的愛國、愛家的傳統教育。”李明良一邊思考一邊緩緩地說。他自己是孤兒出身,所以最懂得感恩。說到志愿軍老戰士張優成,他不覺感慨萬千。
  劉翠芳道:“張道元幾個弟兄姊妹,對老父親非常孝順。人老為大,又是九十五歲高齡而逝,應該好好安排后事。主要是目前瘟疫流行,這的確不好辦。”
  “這確實是個問題,也是個難題,”李明良道,“處理得好,都不一定能皆大歡喜;處理得不好,那就可能造成極壞的影響。”
  “是啊,”劉翠芳搓著手道,“的確不好辦!”
  “但不好辦也得辦啊!”李明良道。
  “書記,你說怎么辦好?”劉翠芳看著李明良,真心地征求意見。
  “你一個女漢子,還拿不出主意啊!”
  “切,別人說我是女漢子,書記你也說我是女漢子嗎!難道我就一點兒沒有女人的味道嗎?”劉翠芳用右手攏了攏頭發,嗔怪地說。
  “玩笑玩笑,你還生氣了?”李明良趕緊安慰道,“我是說你能力強呢!”
  “你才能力強呢!”劉翠芳“噗嗤”一笑,一個小插曲也就過了。
  一個老志愿軍戰士逝世,九十五歲的高齡,無疾而終……李明良趕緊給鎮上電話匯報。非常時期,鎮上忙著抗疫的事,實在抽不出人來,就不下來人了,黨委書記委托李明良、劉翠芳代表鎮黨委、政府,向張道元一家表示慰問。具體事宜,由村上按照有關政策和規定執行。
  李明良知道,領導有領導的藝術,“按照有關政策和規定執行”,就是既有原則性、又有靈活性的說法。如果執行得好,那沒話說;如果執行過程中出現了什么問題,那么村里的責任肯定是推不掉的。任何出了差錯的事情,都得有人背鍋。
  李明良道:“翠芳,我們馬上去張道元家看一下,再回來商量,你說好嗎?”
  “行!”
  張道元一家住在涼風垇。遠遠看去,只見一座“凹”字型的三合院,屋子背后是兩座凸起的山包,竹林、樹木幾乎將整個山包嚴嚴實實地覆蓋起來;房屋面向沱江;江對面是張公山,山下是成渝鐵路。
  “這里屋基好呢!”劉翠芳自言自語地說。
  李明良來牛碾沱村不久,就聽當地百姓說,這個屋基占了“雙龍起舞”之相,不出當官的,就出長壽者。這個說法可能是根據結果而倒推的,也可能有一定的科學依據。背山面水,地勢高敞,長期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中,心情肯定較為舒暢。成天生活舒暢,身心想必也就健康了。
  正這樣想著,不覺即到了三合院門口。
  “噼里啪啦”一陣鞭炮響過,然后是張道元和弟弟張道亨一齊迎出,雙雙戴孝,“撲通”一聲向李明良、劉翠芳叩了三個頭,慌得他們趕忙伸手將兄弟二人扶起。
  喪家孝子孝孫,向前來吊唁的親朋叩頭,這是當地的風俗。李明良、劉翠芳在遺像前三鞠躬,然后順時針繞遺體三圈,代表鎮、村兩級,向志愿軍老戰士張優成的逝世表示哀悼,向張道元全家表示慰問,張道元率領全家晚輩回禮。
  張道元六十五、六歲,他的幺弟張道亨四十多歲。張道元平時精神很好的樣子,陡遭老父之喪,頓時憔悴了好多!
  劉翠芳道:“我和李書記來看一看,了解一下你們對優成叔后事的處理意見。”
  李明良道:“你們有什么困難,請直接給我們說一聲,村里一定力所能及地給與幫助!”
  “我的幾個妹妹那里,我們剛剛打了電話,通知他們。他們可能下午就趕到。我母親娘家的親戚,我們正準備打電話呢……”張道元曾經擔任牛碾沱村的書記多年,基層干部,雖然文化不高,但口才還是有的。他將老父親最近的生活起居、今天突然逝世、家中的打算,一五一十地說給李明良、劉翠芳聽。對鎮、村的吊唁和慰問,代表全家表示衷心的感謝。
  李明良關心地問:“老書記,你們打算通知至親,給優成叔土葬嗎?”
  “是啊,老父九十五歲走了,我們應該給他辦鬧熱一點才行啊!”張道亨在旁邊搶先說道。
  張道元看了弟弟一眼,不無憂慮地說:“我正猶豫呢。按說,我們的老父親是志愿軍老戰士,這么大年齡走了,我家弟兄姊妹也多,我母親娘家的親戚也多。我的幾個妹妹家,都說要看個日子,好好鬧熱一下,然后再土葬。我這個做大哥的也為難啊!”
  “你忘記你是——”不等李明良出聲,劉翠芳就搶過話來。
  “你別打斷老書記的話頭啊!”李明良趕緊對劉翠芳說。
  “我知道翠芳要說啥呢!”張道元低下了頭,幽幽地說,“我是老黨員,是牛碾沱村的老書記,我雖然退下來了,但再怎么說,我還是共產黨培養的干部,這點思想覺悟我還是有的!”
  “就是!我也說嘛,老書記這點覺悟還怕沒有嗎!”李明良接著張道元的話,立即予以表揚,“老書記,我和翠芳很擔心呢!”
  “我也知道疫情緊張,人群聚集會給黨和政府帶來很多麻煩,也給自己和親人帶來很多隱患。可我又擔心,老父的后事如果處理不好,我的那幾個妹妹將來會怪我一輩子啊……”
  劉翠芳道:“是得處理好,各方面的情況,都得照顧到才行!”
  “翠芳說得對,”李明良設身處地地幫張道元考慮,“老書記,我以一個晚輩和村支書的雙重身份,建議你們:第一,新冠病毒這幾天猖狂得很,建議最好不要有人群聚集的活動,說實在一點,就是優成叔的后事處理,要盡量減少親朋的來往;第二,建議你和你的幾個妹妹、妹夫商量一下,看能否不回來參加葬禮。”
  “這——”張道元很為難,“我倒沒什么,我幺弟的思想還不通呢!幾個妹妹、妹夫,如果不能送老父最后一程,那肯定……”
  “我知道,那肯定說不過去,因為這的確很不近人情。”李明良誠懇地說,“其實,我們也不希望這樣。以前周總理說過,我們共產黨人也是講人情的嘛!但國家有規定,縣上和鎮上都有要求。你看,今天全國又新增感染者1982例,新增疑似患者4812例。——現在的防控形勢嚴峻得很啊!——再說了,國家的那些措施,實際上主要是為我們大家考慮的,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我們大家的生命安全啊!”
  “新增感染者1982例,新增疑似患者4812例……那我先和我幺弟商量一下再說,好嗎?”張道元點頭道。
  張道元和張道亨兄弟倆跨出靈堂,到院子里去了。李明良和劉翠芳坐在桌旁喝茶,剛剛端起茶杯,卻聽得外面傳來爭吵聲。李明良和劉翠芳對視了一眼,一邊聽,一邊喝茶。他們知道,這是家事,除非十分必要,村干部一般最好不要參與。古人說,疏不間親,就是一個清官大老爺,人家沒有邀請,也要裝聾作啞呢。
  “我不同意!老父親這一輩子,為了我們六個兒女,辛辛苦苦,當牛做馬。他老人家活了差不多一百歲,應該熱熱鬧鬧送他走!”
  “幺弟,我以前是書記,現在還是一個黨員呢!”
  “書記?你當二三十年書記,你為我們兄弟姊妹做了些啥?我們搭伴你享了啥福嗎?”
  “共產黨的干部,難道就要為自己的親戚謀利嗎?大‘家’都沒有弄好,會有小‘家’嗎?你活了四十多歲的人了,這個道理你還不懂!”
  “是啊,我不懂!你懂!你從來就是那么的武斷!”
  “我是老大,老父親的后事,我說了算!——你不是說我武斷嗎?這一回,我就再武斷一次!”
  ……
  張道元和張道亨兄弟倆跨進靈堂。道元滿臉通紅,道亨眼睛紅腫,臉上還掛著淚珠。
  “祝你平安,噢,祝你平安……”李明良的手機鈴聲響起。
  “喂……媽……秀清在醫院暈倒了?……抗擊冠狀病毒太勞累了?……科室的同志已經將她送回家了?……休息兩天就好?……媽,你和秀清還有孩子,千萬保重啊!”
  李明良關了電話,默然地緊皺雙眉。家中的一切,妻子秀清的情況,無不牽動著他男子漢的心。他忽然涌起對秀清、對家庭的一絲愧意。
  聽見李明良接聽電話的內容,劉翠芳關切地欲言又止。張家兄弟倆默默地看著李明良,道亨的太陽穴上,青筋不自覺地突然跳動了好幾下。道亨下決心似地,緊咬牙關,兩邊腮幫上的肌肉,都擠成一坨了。
  張道元見狀,開導道亨說:“幺弟,你看嘛,哪家沒有難念的經啊?李書記家不一樣嗎!他還不照樣堅持在自己的崗位上!——我看,我和你還是分別給他們打一下電話,好嗎?”
  道亨的淚水從雙頰無聲地滑落,咬著牙,不言不語,點了點頭。
  張道元、張道亨兄弟倆分別給四個姐妹打電話。可是電話里傳來的,不是大哭聲,就是大罵聲、大鬧聲、大吼聲。這也難怪,老父親走了,不能趕回娘家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,對任何子女來說這都是殘酷的,情感上都是不能接受的。
  掛了電話,張道元和張道亨兄弟倆,痛苦得淚流滿面,家中的婦女和幾個未成年的孩子,已經是哭聲一片了。
  李明良和劉翠芳只得陪著掉淚。這個時候,任何語言,似乎都已是蒼白、多余。
  張道元沉思良久,抬起頭來,和幺弟道亨輕聲商量了好一會兒,然后對李明良和劉翠芳說:“李書記和劉主任都在,我和我幺弟表個態:我和弟弟兩家人,同意勸阻親友前來吊唁,特別是要勸阻幾個妹妹回來奔喪。我們也同意將老父送去火化,免得給黨和政府增加負擔。”
  “好!”
  “這就對了!”
  李明良和劉翠芳不由得拊掌稱贊。
  李明良看著張道元、張道亨兄弟倆,心中涌起一種由衷的尊敬。多好的人啊!老父逝世,自己剛剛陷入悲痛,卻還要強忍悲痛,壓抑情感,冒著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危險,去勸阻自己的親戚朋友。
  “書記,你快看,縣里的最新通知!”劉翠芳突然大聲地對李明良說,一邊還指著手機。
  李明良一把拿過手機,認真地看著縣里的文件,一行醒目的標題映入眼簾:“從1月31日正月初七星期五上午11點起,全市封閉所有公路,停止全部公共交通,禁止任何私家車上路。”
  李明良對張道元說:“老書記,你先看看縣上的文件,然后趕緊通知所有的親戚朋友、特別是你的幾個妹妹、妹夫,叫他們不要回來了,要回來也沒有車了。——縣里最新的規定來了,全面封閉所有公共交通、公共和私人交通工具。”
  劉翠芳補充道,“你們現在可以將文件轉給親朋好友,讓大家知道,這是國家的硬性規定。”
  張道元、張道亨兄弟倆一聽,分別給四個姐妹打電話。待說明情況,所有的親友,差不多都沉默了,消氣了,理解了;就算有那么一個、兩個不理解的,無非罵兩句,也就算了。一個棘手的問題,暫時就這樣解決了。
  李明良一邊思考,一邊說:“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,我們能不能給優成叔舉行一個追思會,緬懷老人的一生?我們應該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,為優成叔送行。——你們知道,現在微信、QQ那么發達,我們試一試用微信或者QQ視頻直播的形式,將有關情況和親朋共享。你們覺得如何呢?”
  “嗯,我覺得這樣可以,可以彌補一些遺憾!”劉翠芳道。
  張家兄弟倆眼睛一亮,道:“行!可以試一試!”
  李明良和劉翠芳商量了一下,對兄弟倆說:“既然你們同意,我和翠芳主任的意見,就今天下午四點,給張優成老前輩舉行追思會,視頻直播。你們兩兄弟和親人稍微準備一下,我和主任約幾個本村人作為村民代表來參加,其他的村民呆在家里,可以聽直播的。——這樣既符合上級非常時期的規定,又不淡漠了人情,還有莊重的儀式感。至于具體布置,我和翠芳主任會安排的,你們不用擔心!”
  “這個我們肯定放心!”
  “這樣兩全其美,也解決了我們一大難題!”
  張道元、張道亨兄弟倆搶著說。
  壓在一大家子心上的石頭落了地,于是張家人按照農村的風俗,扯開喉嚨,一頓哭天叫地的聲音,隨著門外的風散了開去……
  五
  農村的午飯一般都比較晚,中午吃罷飯,就差不多兩點了。
  張家兄弟本來沉浸在失去老人的悲痛之中,又處在非常時期,通不通報親戚朋友,請不請客,哪些至親參加,本村、本社的的鄉鄰哪些來……俗語曰“忙人無計”,所以這些事情令張道元、張道亨兄弟倆很是頭疼。現在這些問題讓李明良書記和劉翠芳主任一下子給解決了,大家也就忽然輕松了許多。張家將三合院稍微收拾、規整了一下,以便有個肅穆的氣氛,以便于直播出去。
  李明良和劉翠芳回到村委,就將老書記的父親老了的消息,通過村廣播,告訴全村。李明良代表村支委和村委會,給全村的村民發出通知,鑒于目前抗擊冠狀病毒正處于攻堅階段,請大家務必待在家里,下午四點,準時收聽老書記追思會的實況廣播,千萬不要到張家去現場吊唁。
  下午三點過一點兒,李明良和劉翠芳帶著村兩委的幾個委員,也帶上上午在村委打麻將的張老四、黃建國、趙小光、劉翠花幾個人,來到張道元家。
  李明良工科大學出身,不擅長書法,但在機關呆了多年,卻寫得一手漂亮的仿宋字。這不,翠花裁好紙,建國倒好墨汁,李明良提起排筆,現場書寫內容:志愿軍老戰士張優成同志追思會。每張方形紙上一個字,寫好一個字老四、小光就拿到院壩邊攤開晾起。冬天下午三點過,太陽斜射下來,暖洋洋的。地上的字跡,一會兒就干了。劉翠芳指揮老四一幫人,將這些一個一個的字,做成兩行,掛到靈堂正墻正中張優成的遺像上方,鐵畫銀鉤的仿宋字,在白紙上非常醒目。
  “書記這個字有兩把刷子哦!”
  “那是肯定的!我們李書記是大機關下來的呢!”
  “這個字,比過年前甘露街上那個賣了多年對聯的朱老先生的字,還寫得好呢!”
  “就是!就是!我看也是!”
  大家站在四周,一邊看,一邊品評。農村能寫毛筆字的不多,能用排筆寫仿宋字體的就更少了。但正如天下不會做菜的人多了,但差不多人人都能吃菜、品菜一樣,現場觀看的人,總會發表幾句評論。
  為了弄好這一場追思會,李明良和劉翠芳專門查了一下,騰訊QQ和微信如何開視頻會議,如何想辦法將村委廣播站的簡陋設備,搬到張家,調試好音響。因為QQ也好,微信也罷,除了一對一的視頻,就是群內視頻。而QQ現在大都不用了,微信群內的視頻,最多只能九個人同時參與。所以,李明良和劉翠芳建議張家,遠在外地的張道元的四個妹妹,幾個舅舅,幾個姨媽,在微信群內集體視頻,那幾家至親就都可以圍著手機看到直播,或者發言了。牛碾沱村的村民,則通過現場的廣播直播,在家分享。李明良和劉翠芳還與張家人商量,過年了,現場氣氛不能弄得那么悲傷。何況老人九十五歲仙逝,應該算做“喜喪”。為了突出老人的身份,就不播放哀樂,而是隨時插播《志愿軍進行曲》,既安慰逝者,也激勵來者。一聽計劃,張道元和張道亨完全贊同,都連聲說好。
  下午四點正,氣勢雄壯、恢宏的《志愿軍進行曲》的樂曲聲響起,由劉翠芳主持的“志愿軍老戰士張優成同志追思會”正式開始。
  作為牛碾沱村的第一書記,李明良代表黨支部,簡要地回顧了張優成的一生,并將這個追思會的緣起、目的、意義,一一作了解釋。然后是張家兄弟倆對父親生前往事的回憶,張家在外的四姊妹,張道元的舅舅、姨媽,大家都在微信視頻中發了言。黃建國作為特邀的村民代表,也簡單地說了幾句。最后,劉翠芳作為村委會主任,對逝者親屬、好友和村民,作了要求。每兩個人講話之間的間隙,《志愿軍進行曲》的樂曲都隨即奏響,并通過電波,傳遞給廣大的親友和村民。
  追思會莊重,樸素,簡潔,熱烈。沒想到,原計劃一個小時結束的追思會,整整開了兩個小時。不僅張家人滿意,張家遠在外地的親戚、朋友也很滿意。牛碾沱村的村民,無疑,也深受教育。到追思會在六點鐘結束的時候,已經太陽西下,接近傍晚了。
  張道元、張道亨激動地拉著李明良和劉翠芳的手,久久不愿松開。張道元說:“我也是當過差不多二十年村支書的人,參加過無數的‘白事’。從來的白事都是哭哭啼啼的,沒想到我自己的老父親走了,我們卻是莊重肅穆舉行這個追思會。——特別是,在冠狀病毒鬧騰得厲害的今天,我們全家真正地感受到了黨和政府的溫暖,感受到了你們大家同志式的關心!”
  “優成叔的葬禮什么時候舉行?”劉翠芳快人快語,不由得問道。
  “就明天吧,我們已經聯系了殯儀館,明天早上,直接接去火化,骨灰暫存殯儀館,等疫情過后,我們再讓老人入土為安!”
  “這樣好!這樣好!”李明良由衷地贊揚張家深明大義,“老書記的境界就是不一樣!值得我們學習!”
  “好,明天一早,我們來幫忙,送老人最后一程!”劉翠芳當即作了安排。
  走在回村委會的路上,李明良和劉翠芳都很有感慨。
  劉翠芳道:“一個好主意,讓一件棘手的事情一下子變得這么的順暢!多虧了書記你啊!你腦子活,點子多,大機關下來的干部就是不一樣啊,值得我們學習!”
  “說啥呢,”李明良謙虛地擺擺手,道,“一些高科技、新手段,我們得及時跟進,學會、掌握和使用,農村基層工作,看來還是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們動腦筋、想辦法,好好改進啊!”
  “是的,簡單、粗暴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!再不努力學習,我們馬上就要落后了!”劉翠芳一邊感嘆,一邊關心地勸道,“你能不能抽時間回去看一下嫂子?”
  “沒事,嫂子沒事的,她是累的,稍微休息兩天就好了!這里的工作要緊,等幾天疫情稍緩,我再回去吧!”李明良很感激翠芳的關心。
  看著李明良略顯疲憊的面容,劉翠芳這個女漢子也不由得為之悄然動容。書記也真不容易,一個人從縣城來到牛碾沱,和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當地人一起,摸爬滾打,面對農村生活的大凡小事。村里這幾年的變化,哪一處和他無關呢!
  李明良一邊走一邊想,一會兒吃了飯,得早早地給秀清視頻,讓她安心休息,然后以更加飽滿的精神狀態,踏上抗疫的戰場。還要給她說一說今天的收獲,全新的感受。同時,也要再一次提醒秀清,還有岳母和兒子樂樂,一定要注意安全。這個新型冠狀病毒肺炎,千萬不可小覷。
  抬眼望去,河灣里又升起一層淡淡的薄霧。河對岸張公山上,裊裊的炊煙一漾一漾的,就像女人那柔若無骨的扭動的腰肢。附近的山上、田間,一大片,一大片,那是塔羅科血橙,還有著名的甘露枇杷。一樹一樹,一片一片,綠油油的,長勢喜人。塔羅科血橙馬上要揚花了,甘露枇杷枝頭上已掛滿了果。看來,不管怎么樣,今年的水果應該是一個大年。
  是啊,沒有哪個冬天不能逾越。等疫情結束,春天必將毫無阻擋地、真正地到來了……
  2020年2月21日,星期五,庚子年正月二十八,于西都

  作者簡介

  曾令琪,男,中國辭賦家協會理事,中國散文學會會員,四川省社科院文學研究所特約研究員,《西南作家》雜志主編。

  周曉霞,女,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,四川文學藝術院院士,《新蕾》雜志執行主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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